「人生最重要是健康的身體,現在就是喝一杯清水,我都覺得好好味。」這句說話,出自一個曾經全身癱瘓、不能說話、不能張開眼睛、不能進食的人。一個曾經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的人,今天卻能奇蹟地和一群友人行山,站在大自然中,呼吸一口清新空氣。
大半年前的一天,突然收到朋友來電說:「X入了醫院,情況很危殆,醫生也無從入手,不知如何醫治,大家隨時要有心理準備。」這是一個何等突然的消息,一個身壯力健的中年男子,突然被不知名的病毒入侵大腦不知第幾條神經線,一夜之間,全身癱瘓、毫無知覺、咀巴不能張、眼睛不能開、全身只剩下手指頭是可以動的,就像一個植物人。醫生說,沒藥可治,一切得看病人自己的意志。然而這位朋友,從來沒有放棄過,在沒藥可治的情況下,最終用其極度頑強的意志,奇蹟地,再次站起來。
我記得那一天,我們一班友人往醫院探望朋友,當時朋友的情況已略為改善,但全身仍然癱瘓,只能微微張開咀巴,說一點話來。當時,站在友人身旁,看見他的情況,大家仍然只得強忍淚水。
我說:「喂,快D起身啦,唔好再瞓啦!起身去東平洲,去camp呀!」
友人用微弱的聲音回覆:「好呀,你搞。」
我立即答應:「無問題,只要你好番,我約人、我籌備東平洲宿營。」
友人繼續用微弱的聲音說:「要搵番毛嬸間屋。」
回想起11年前,那年是回歸年,我讀大學Year2,暑假那年和幾個同學到了電視台當實習記者,因而和新聞部的其他記者及攝影師成了好朋友,完了回歸,我們一行十多廿人跑到東平洲宿營,當時,我們就是住在毛嬸的家,還記得毛嬸煲的湯、煮的菜,好好味。11年前的事,歷歷在目,只是當日那個會潛入水底捉魚的朋友,此時此刻卻動彈不得。
不過,人的意志原來可以勝天,經過多月的堅持,這位神奇朋友在一天一天地康復,而我也樂於兌現承諾,幾經搜尋,終於找到了毛嬸,透過電話聽筒,聽到毛嬸的聲音,十分感動。感動 - 除了是因為我可以兌現承諾,找到毛嬸;感動 - 也因為毛嬸這位老婆婆依然健在,而且聲如洪鐘。雖然,最後因為各種緣故,我們這個東平洲宿營需要暫時延遲,但最重要的是,大家仍然健在,而且身體健康。
這天,我們一行幾人和這位成功在鬼門關跑出來的朋友往行山,我們邊走邊說邊笑,朋友也開始回復正常生活、開始重新工作,至於後遺症是否已經完全沒有了?也沒必要去深究。當我站在水塘旁邊,看著太陽斜照在水塘上而泛起的閃爍水面,水在流動,所以那閃爍的水面也在不變斷化,大家都不知道下一刻會變成怎樣的圖案。我想,我們的生活,同樣地每天都面對著很多突然而來的變化與衝擊,當我們在抱怨、在問為甚麼時?不如好好珍惜,這一刻,我們仍然擁有甚麼。
我問朋友,死過翻生,有何感覺?他說了這一句:「人生最重要是健康的身體,現在就是喝一杯清水,我都覺得好好味。」當一個人曾經連自己張開咀巴喝水的能力也沒有時,還有何求?
我們由黃泥涌峽一直走到大潭篤水塘,短短兩、三小時的行程,輕輕鬆鬆,享受微風與陽光,大家又再說起當年的東平洲之旅,十幾廿人都是傻的,海邊捉回來的,就交給毛嬸煮海鮮,還有那個極度恐怖的「非洲話事啤」,輸了要被罰,XX要捲在那張恐怕有蜘蛛網的床底扮毛毛蟲、XX對著風扇呵一分鐘、XX在半夜三更要出屋外繞場一周才可入屋(傻架,都唔知有無鬼)......
由金融海嘯至今,過去兩個月內,每天的報章頭條幾乎都是負面新聞,自殺、裁員、經濟衰退、身家大蒸發……曾經是傳媒人,深明傳媒取向多是「報憂不報喜」,只是再多的負面新聞,只會加深更多人的負面情緒。雖然我已不再是傳媒人,沒能力再在報章上寫甚麼(不過,即使我仍在其位都無用,作為一個財經記者,恐怕每天還是不停地寫環球經濟有多差、企業業績有多壞),但我相信,每人說一個笑話、每人說一個勵志故事,大家的正能量都可以強一點。金融海嘯不是世界末日,留得青山在,那怕無柴燒。
香港有很多很美的地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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